孙公谈圃

第2章

侬智高陷邕州,狄青讨之,列军阵城下。智高大宴城头,鼓吹振作,一人衣道服骂,官军有善射者,一矢毙之。青随行倚河东王简子为先锋,勇甚,为镳所杀,青见之,汗出如雨。世言青真武神也,至是曳两皂旗麾兵而战,先用蕃落马贯贼乱之,大呼骑步夹进,遂破智高。是时智高可擒,青疑有伏兵,乃止。

孙莘老知福州时,民有欠市易钱系狱甚众。有富人出钱五百万葺佛殿,请于莘老,莘老徐曰:“汝辈所以施钱者,何也?”众曰:“愿得福耳。”莘老曰:“佛殿未甚坏,佛又无露坐者,孰若以钱为狱囚偿官逋,使数百人释枷锁之苦,其得福岂不多乎?”富人不得已,诺之,即日输钱,囹圄遂空。

杜祁公为人清约,平生非宾客不食羊肉。时朝多恩赐,请求无不从,祁公尤抑幸,所请即封还。其有私谒,上必曰:“朕无不可,但这白须老子不肯。”

汀州地多香茸,闽人呼为香莸,公曰:“孰是?”予曰:“《左传》言:‘一薰一莸,十年尚有臭。’杜预曰:‘莸,臭草也。’《汉书》:‘薰以香自烧。’颜籀曰:‘薰,香草也。’左氏以薰对莸,是不得为香草。今香茸,自甲拆至花时,投俎中,馥然,谓之臭草可乎?按《本草》:‘香薷,薷音,味辛。’注云:‘家家有之,主霍乱。’今医家用香茸,正疗此疾,味亦辛,但淮南为香茸,闽中呼为香莸,此非当以《本草》为证。”公曰:“信是。”

杜太监植少子灼,为李定所捃,定曰:“莫要剥了绿衫。”灼从容对曰:“绿衫未剥,恐先剥了紫衫。”定大怒,枷送司理院,求其赃罪不得,以它事坐之,冲替而已。定未几,果以不持所生母仇氏服,贬官而死。灼今为循州兴宁尉。

王德用,号黑王相,年十九,从父讨西贼,威名大震。西人儿啼,即呼黑大王来,以惧之。德用在朝屡引年,仁宗惜其去,两为减年。一日除枢密使,孔道辅上言:“德用状类艺祖,宅枕乾冈。”即出知随州,谢表云:“状类艺祖,父母所生;宅枕乾冈,先朝所赐。”时人莫不多其言。

艺祖从世宗征淮南,有徐氏,世以酒坊为业,上每访其家,必进美酒,无小大奉事甚谨。徐氏知人望已归,即从容属异日计。上曰:“汝辈来,吾何以验之?”徐氏曰:“某全家人手指节不全,不过存中节,世谓徐鸡爪。”迨上登极,诸徐来,皆愿得酒坊,许之。今西枢曾布,其母朱氏即徐氏外生,亦无中指节,故西枢亦然。世□其异故贵,不知其气所传自外氏诸徐也。

仁宗尝患腰疼,李公主荐一黥卒,即召见,用针刺腰,针才出,即奏云:“官家起行。”上如其言,行步如故,遂赐号兴龙穴。

刘虚白,金陵人,善三辅学堂,只相两府。见曾子固曰:“乞儿也。”陈执中为抚州通判,使者将劾之,虚白曰:“无患,公当作宰相。”使者果被召,半道而去。王益知韶州,自期必至公辅。韶有张九龄庙,相传两府过,虽赤日亦下雨,王过雨作,尤自负。还金陵,盛服见虚白,曰:“几时入两府?”虚白笑曰:“只做得都官。”益大怒,欲危以事,时茶禁严,闻虚白自南来,使人伺察,为一郡将庇之,得免。后虚白竟以它事杖脊,而益果终都官郎中。

荆公以⒉。夜焚纸钱,平甫戏曰:“天曹也行仓法。”时新立仓法,胥史重禄者皆用马,人以为不便,故平甫讥之也。

夏文庄父为侍禁,时文庄尚幼,有道士爱之,乞为养子。父止文庄一子,弗许,道士曰:“是儿有仙骨,不尔位极人臣,但可惜堕落了。”后文庄为通判,又见昔日道士,曰:“尚可作地仙。”在成都复见道士跨驴于市,摇手曰:“无及矣。”遂不复见。

公尝与孙莘老、传师、乔师圣、阎求仁约异日为林下友,不至者以书督之。公曰:“今莘老、希圣相继谢世,独传师尚显,求仁碌碌仕官,而某谪远方。前日之约不能及矣,良可叹也。”余谓:“林泉轩冕,虽去就不同,皆有命焉。”公曰:“然。”

林英年七十致仕,起为大理卿,气貌不衰,如四五十岁。人或问何术致此,英曰:“但平生不会烦恼。明日无饭吃,亦不忧;事至则遣之,释然不留胸中;治狱多所全活,若有所见者。”岂其阴相耶?

冯大参京尝患伤寒,已死,家中哭之,已而忽苏,云:“适往五台山,见昔为僧时室中之物皆在,有言我俗缘未尽,故遣归。”因作文记之,属其子,他日勿载墓志中。

玉清昭应宫,丁晋公领其使监造,土木之工,极天下之巧。绘画无不用黄金,四方古名画,皆取其壁龛庑下。以其余材建五岳观,世犹谓之木天,则玉清之宏壮可知。玉清宫道院,则今万寿观是也,后玉清、五岳皆焚,独道院在。丁之董役也,昼夜不息,每画一ㄆ,燃葛炬一枝。储祥宫,太宗建之为民祈福,神宗以其地属震,欲新之,至元坛趼涑伞9人陈衍领其事,凡当用黄金处,皆以丹朱代之。宫成,两宫临幸肆赦。蔡确安陆诗,吴处厚告于朝,台官唯李公择言“不宜长此风”,盛陶言“无意”。余持两端,故谪辞用“首鼠对寒蝉”之句。谏官四人朱光庭、吴安诗、刘安世、梁焘交章排论,两府独范纯仁留身力解之。时王存已去,行数步,为范一言而留之。蔡既贬新州,范、王皆罢政。公言:“使确诚无意,如‘沧海扬尘’之句,非佳语也。”

隋开汴河,其势正冲今南京,至城外迂其势以避之,古老相传为留赵湾王。艺祖以宋州节度使即帝位,乃其谶也。

赵志忠自契丹归明,官至正郎,尝求差遣,不报,在都堂厉声曰:“天下只有阎罗大王至公,若教不公,似志忠底已死了三二十个。”志忠归中国时,上书及得契丹文字甚多,盖志忠尝为契丹吏官也。

刘安世、范祖禹同作谏官,或传宫中诞公主时,上未纳后,二人即奏,公言未必实,二人固上之。宣仁曰:“无此事,大臣误听。”绍圣贬官,安世自高州移梅州,祖禹自宾州移化州。

张文定尝苦脚疾,无药可疗,一日游相国寺,有卖药者,得绿豆两粒服之,遂愈。曾鲁公七十余苦痢疾,乡人陈应之用水梅花葛茶服之,遂愈。子孝宽言其父异其术,亲记一小册子后。

乔执中未过省时,父竦素事普照像甚严,日夕祷之。夜梦一紫衣僧至阶前,指庭之东,见日初出甚近,而光明不可正视。后英庙登极,遂中第,御名从日也。

苏少保颂,为人深沉有度量,不悦于荆公,罢知制诰。归班二年,赴常朝未尝一日在告,与人终日无一言及之。元讨校与同列争贾易事,遂以朋党罢相,而苏平生未尝识易也。知杨州日,吕温卿出使,杖孔目官以下四十余人,公怡然一听所为。尝奉亲知婺州,中途大风,舟坏,亲濡水,公皇遽入水负抱,迓吏及卒数百人尽跳波间,须臾风定,亲获安全。世言公所以作相者,孝德所召也。又善言台阁故事,下至闾巷风俗,士大夫吉凶礼无不能记,尝曰:“先朝人书状简尺,后多用押字,非自尊也,从简省以代名耳。今人不复识,见押字便怒。”

吴颐云:“荆公薨之前一岁,凌晨,阍者见一蓬头小青衣送白杨木笏裹以青布,荆公恶甚,弃之墙下,曰:‘明年祖龙死。’”予因言:“唐相赵憬将薨,长安诸城门金吾见一小儿,衣豹犊鼻,携五色绳子,觅赵相公,不旬日,憬薨。此相类也。”

公曰:“昔人患冷疾,用金石药与土相和为末种韭。”因论附于茯苓之性,公曰:“附子不可常饵。”予曰:“是二药正如君子小人之性,所养弥久,则所存弥厚。如岁寒之松柏,根节叶实膏脂皆能却老轻身,其精气灵液入于地中,千岁为茯苓,又千岁为琥珀,又千岁为,状如黑玉。小人反是,积小恶以至大害,如乌头,其锐而修者为天雄,而两歧者为乌喙,歧而八角,老者为附子,八角又别名侧子。数者其名异而一种,大抵愈久而愈毒,至于发为苗干尚能杀人,堇是也。”公异之。

张靖言:“荆公在金陵未病前一岁,白日见一人上堂再拜,乃故群牧吏,其死也已久矣。荆公惊问何故,来吏曰:‘蒙相公恩以待制,故来。’荆公怆然,问安在,吏曰:‘见今未结绝了,如要见,可于某夕幕庑下,切勿惊呼,唯可令一亲信者在侧。’荆公如其言,顷之,见一紫袍博带据案而坐,乃故吏也,狱卒数人枷一囚自大门而入,身具桎梏,曳病足立廷下,血污地,呻吟之声殆不可闻,乃⒁病-⒍岳粼疲骸告早结绝。’良久而灭,荆公几失声而哭,为一指使掩其口。明年荆公薨。”靖公门人其说甚详。

国朝谥文公者,杨亿、王洙二人。欧阳永叔薨,欲以文为谥,时议者谓:“韩愈得文已为僭矣,修岂可得?”于是谥文忠。有曰:“必留与介甫。”绍圣初,荆公果谥文。

仁庙皇嗣未立,群臣多言,独韩魏公有力,一日殿上陈宗庙大计,上不得已颔之,遂降诏,立濮邸。比车驾还宫,不食者再,左右问安否,上垂涕曰:“汝不知,我今日已有交代。”宫人有数某妃将入阁者,曰:“何遽使它人为?”上曰:“是他韩琦已处置了。”复泣下。晚年每遇真庙讳日,群臣拜慰,必闻上恸哭,其声哀咽。

黔川谢师德,尝收梁职贡图,小笔尤精,后有陶尚书跋尾数百字,开宝时亲笔,公甚爱之,公云:“其画绝妙,世鲜有之”。师德,公之女夫也。

字体大小
背景颜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