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第十二出媒合

〔佛上〕泥牛到河不可渡。石人控马定难骑。有人解得其中意。就是无生觉悟时。我佛印看得琴操旧隶玄门。子瞻夙登慧箓。一个溺爱河而罔悟。只图暮乐朝欢。一个沈宦海而久迷。空自南奔北走。一个将青蛾来燎火。且过眼前。一个见黄鹄而关弓。不知背后。一个要把谑谈诨语。拨转瞳神。一个须将哑谜微言提醒梦幻。远远望见琴操来也。不免且躲在柳阴中。听他说什么子。〔琴扮尼姑上〕

不是路

才罢春妆。去访东家女伴行。堪悲怆。珊瑚梦醒泪沾裳。自家一时醒悟。祝发为尼。蒙苏爷分付。去朝云家说媒。未知肯否。问红窗。风流聘入铜台上。未审花枝肯出墙。〔佛做背后抱住介琴惊介〕是那个。〔佛〕是我。〔琴怒介〕出家人休得如此。骚和尚。桃花岂为葫芦撞。是何形状。是何形状。

〔佛〕我有两句话。劳你对苏爷说。

前腔寄语黄堂。衣钵

从今向外方。还传上。不能执手话衷肠。我有书一纸。劳你带去。恨偏长。匆匆别去西湖上。但递相思纸半张。〔琴〕敢问禅师。几时又会。〔佛〕应难量。浮萍踪迹多漂荡。何时合掌。何时合掌。

来时只识菩提路。去时还听海潮音。〔下琴〕这个和尚书中。不知什么说话。到担阁了一会工夫。此间就是朝云家里。请他出来则个。朝云妹子有请。〔云携梦巫上〕

一翦梅千树湘桃隐暗香。欲问刘郎。何处刘郎。薰风拂柳控寒房。肠断萧娘。梦断萧娘。

〔相见介云〕凤辇时经。蜗居乏款。敢问姐姐。何由落籍。遽尔洗妆。〔琴〕久染风尘。顿荷黄堂提醒。素耽净土。幸销红粉昏迷。今有一事相干。伏惟片言垂允。〔云〕卿试垂教。妾当敬从。〔琴〕听我道来。

白练序西湖上。偶接多情翰苑郎。就是苏太爷。姿容美。更是风流清爽。他曾见你的佳作了。诗章看两行。欲聘深闺窈窕娘。试商量。文园病客。可遂求凰。

〔云〕奴家既无父母。终鲜弟兄。愿作嫦娥独宿。何心萧史同登。

醉太平

思量。羞蛾难放。愿偷丸奔月。独守云房。〔长叹介背介〕徘徊自想。怕他绿衣妒杀黄裳。〔琴〕何妨。小星风度可成双。莫得踌躇顾望。〔云〕谩劳勉强。花枝无主。暗自悲伤。

〔巫〕不要如此假惺惺便好。〔琴〕

白练序兰房k麝香屏山象牀。风流处。还有温存情况。他现有玉管为聘。含光兔彩长。敢奉佳人扫玉章。休推让。明朝笙管。欲效鸾凰。

〔云〕推阻既嫌绝物。应承实是羞人。月下传言。多蒙作伐。堂前醮酒。权作主婚。〔巫〕这番有食吃哩。〔云背唱琴听介〕

醉太平

乔妆。星河在想。料腰肢怯处。不耐蜂狂。〔琴〕这个我替你说分上。向萧郎低讲。扶持须藉东皇。〔云〕青丝半幅梅花冷七襄。怕逐乱红飘飏。〔琴〕不须悒怏。便使君有妇。偏问鸳鸯。

〔琴〕肯字教传。明日去回府上。〔云〕幽情愿叙。此宵且尽杯中。〔合〕

余文风传漏滴莲铜响。且沉醉花屏蜂帐。只有清话今宵觉夜长。

〔琴〕春日偏能惹恨长。〔云〕西宫夜静百花香。

〔巫〕东风嫁尽红闺女。〔琴〕云雨巫山枉断肠。

第十三出小星

绕地游〔坡王上〕红深绿浅。着眼山云淡。泛铜沟荷香初满。风觑琼须。寒生玉簟。尽官清画堂帘卷。

〔坡〕长嫌钟鼓聒湖山。官舍萧条却自然。乞食绕村真是饱。无言对客本非禅。披蓁觅路冲泥入。洗足关门听雨眠。遥想后身穷贾岛。夜来应耸作诗肩。夫人。我杭城久滞。蜀道远违。岂无桑梓之怀。更起棣棠之恨。只为穷愁五马。空叹身孤。因而怅望双蛾。还期心肯。虽传玉管。未渡银河。漫题神女之词。反乱襄王之梦。〔王〕欲识莺消燕息。须凭蝶使蜂媒。且待琴操到来。自知端的。〔琴上〕

前腔红宽带眼。掩映桃花片。还问取雨香云艳。燕语莺啼。好遂吹箫愿。喜嬴台乘鸾风便。

〔相见介坡〕请坐下讲话。〔琴〕老爷在上。贱妾岂敢。〔坡〕今作尼姑。自殊妓女。已出风尘之表。休拘礼法之中。〔琴〕吿罪了。〔坐介坡〕所浼之事若何。〔琴〕容禀。

桂枝香

羞挥歌扇。慵调檀串。啼妆不贴银蝉。暗语孤弹金雁。〔王〕如此事不谐矣。〔坡〕我已打点做新郎。好不扫人兴也。〔琴〕不要忙。我是耍你的话。看佳期月圆。看佳期月圆。红丝堪绊。琼桃容泛。笑嫣然。好绾同心结。非为对面缘。

〔王〕既荷玉成。须将红定。早备洞房花烛。更催雕辇笙箫。〔坡〕夫人言之有理。

前腔花含葱靥。翠联珠串。金妆獭髓霞弦。玉铸鱼纹云辇。〔琴〕夫人呵。怕湘云渐阑。怕湘云渐阑。前鱼堪怨。初心还变。〔王作长吁介坡〕谩愀然。虽是拈新管。应须整旧弦。

〔琴〕我到忘怀了。还有一件事。昨日途中偶逢佛印禅师。他说云游去了。有书一纸。寄上老爷。〔坡看书介〕肠断圜扉饭里鱼。梦回赤壁舟中鹤。海波羞渡五更风。画省重登二品爵。其语一时难解。且放过一边。〔琴〕敢别仙郎暂去。还携淑女同来。〔坡〕早来些。〔琴〕好性急哩。谩将仙侣寻琼管。分付佳人上玉楼。〔下鼓乐导云上琴随后〕

海棠春春蛾暗画羞腼觍。看歌管楼台当眼。绣带淡云笼。宝袜余寒浅。鳷鹊河边。鸳鸯烛畔。怕见流苏光艳。何处系人心。惹得春零乱。

〔琴〕新人到了。〔坡〕我不循旧例。就央你赞礼。〔琴做赞礼毕介〕紫鸾声满。须吹嬴女之箫。铜雀春深。爰锁小乔之黛。蜂侵双蕊。虽然过北穿南。蝶度邻墙。最怕怜新弃旧。惟愿若妻若妾。各厌雨云。为正为偏。平分风月。添来替死鬼。转盼时酒醋瓶翻。抢去美前程。着手处葡萄架倒。〔坡〕行礼已毕。看酒过来。

梁州序

云屏初列。彩丝新恋。袖映屏山云艳。蒹葭玉树。低回笑揽芳年。传书橘浦。投杵蓝桥。佳遇应堪羡。却怜双笑也。会神仙。一曲箫声驾紫鸾。〔合〕金炬上飞光焰。玄浆玉斝临风劝。欢笑处越娇倩。〔王〕

前腔金门佳客。瑶池仙媛。一笑便成姻眷。三星恰照。胡麻喜放桃源。况我恩同江汜。爱叶衾裯。更并花枝艳。红楼风色好。正相联。共向天边驾彩鸾。〔合前云〕

前腔向妆台半贴寒蝉。挥玉管羞题冰茧。看芳尘暗度。一捻金莲。怕飞云嚼柳。乱雨抽梅。着处将人闪。可怜红袖底。影盘旋。羞殢瑶笙暗引鸾。〔合前琴〕

前腔道新人翠柳芳颜。知学士青藜时彦。似金钗一股。共成合钿。我做推云掇月。约蝶期莺。两下行方便。笑我青丝何在也。镜空圆。羞舞东风旧日鸾。〔合前坡王〕

节节高红纱烛影鲜。绣帘前。榴裙喜遂弹琴愿。挥朱线。整玉钿。飞金燕。翠奁深处偷相见。芙蓉帐额香风扇。〔合〕此夜嫦娥问玉郎。休教莲漏频催箭。〔云琴合〕

前腔星桥乌鹊填。笑婵娟。金尊偏送桃花面。笙簧满。笳鼓喧。杯盘乱。石榴妒杀罗裙茜。花飞点点侵银蒜。〔合前〕

尾声新来艳逸真堪羡。笑溶溶雨香云暖。撮合姻缘只是诗半联。

〔坡〕暂醉佳人锦瑟傍。〔王〕南宫夜短北宫长。

〔琴〕禅心已似沾泥絮。〔云〕海燕双栖玳瑁梁。

第十四出诗案

凤凰阁〔章上〕琼楼玉殿。日对君王面。年来眼底妒奇才。暗地装机设陷。欲酬心愿。便恣意倾排逞舌尖。

自家章惇。才本刁顽。术偏险诈。鼠钻幸穴。因而位列铜螭。狐假权门。自此威行金马。最爱寻膻逐臭。直戆者难逃一笔全勾。习成婢膝奴颜。骄傲者竟使十年不调。生前诡计。但图半世之荣。死后公评。遑惜万年之骂。前与苏子瞻。山河订誓。本为管鲍之交。名位相倾。顿起孙庞之隙。夺却鸾堤史职。谪为熊轼守臣。湖上筑新堤。赤子佥嗟苦役。舟中了公事。黄堂共议鳏官。况复品题。更多讥谤。箱盈案积。尽为怨主之言。板刻石镂。悉是嘲时之句。诗肠既索。毒手堪加。已曾分付御史舒亶动本劾他。约今日会议。恁的尚未来也。〔舒上〕岂是麒麟种。休言獬豸新。全凭三寸舌。断送满朝人。〔相见介章〕昨日下官所嘱之事。不知稿已完否。〔舒〕稿底已完。呈上求正。〔章看介〕妙妙妙。中间如陛下发钱。以便贫民。则曰赢得儿童语音好。一年强半在城中。陛下明法以课群吏。则曰读书万卷不读律。致君尧舜终无术。陛下兴水利。则曰东海若知明主意。应教斥卤变桑田。陛下谨盐禁。则曰岂是闻韶解忘味。迩来三月食无盐。此一段尤为恳切。〔舒〕属草虽由不肖。设谋

实出恩台。〔章〕此本一上。这厮不独削籍清朝。抑且置身圜土。使众人魂惊魄落。舌结口钳。则我辈后患永消。见福长保矣。

皂罗袍谁识暗藏坑堑。奈肠摧李贺。笔梦江淹。弄得他青锋入颈莫辞铦。红光烧海宁逃焰。词描月露。灾生眼前。言霏珠玉。凶招舌尖。总悬河利口焉能辩。

〔舒〕不是做人太很。功名之会。最用附膻。势利之场。犹如骑虎。要官做的。依违豪焰。在所不辞。倾轧善良。又谁能免。

前腔只要宦途无险。且萋菲言恶。贝锦辞甘。谁教他六桥风雨绛桃鲜。两行笙鼓红妆艳。一生侠气。遭人制箝。千秋傲骨。穷途自淹。谁知我腹里阴藏剑。

〔章〕省中啼鸟吏人稀。〔舒〕退食从容出每迟。

〔章〕休问长安旧宾客。〔舒〕明朝应作断蓬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