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载辰思小说免费APP
黄州有小蛇,首尾相类,因谓两头蛇。余视之,其尾端盖类首而非也。土人言:此蛇老蚯蚓所化,无甚大者,其大不过如大蚓,行不类蛇,宛转甚钝,又谓之山蚓。
杨国宝学士,荥阳人,颇以文行着称。元讨腥慰封府推官,一家大小十余口死几尽,国宝最后亦卒。先是国宝有妹孀,依其兄以居。妹有庖婢,一日忽如病心狂语,终日不休,语颇凶怪,或取土为丘坟状守之而哭,人以为不祥,劝杨逐之,杨不听。时某与杨同馆供职,时杨方丧一女,一日谓余曰:“余夜梦一蛇,首有冠。”余素闻蛇身而冠,谓之丧门,大不祥,心知杨之祸未已也,不欲言之,已而果然。
田京待制将取幞头戴之,有蛇出幞头下。或言蛇戴幞头丧门也,不数日京死。
京师有富家子,少孤专财,群无赖百方诱导之。而此子甚好看弄影戏,每每至斩关羽辄为之泣下,嘱弄者且缓之一日。弄者曰:“云长古猛将,今斩之,其鬼或能祟,请既斩而祭之。”此子闻甚喜。弄者乃求酒肉之费,此子出银器数十,至日斩罢,大陈饮食如祭者,群无赖聚享之,乃白此子,请遂散此器,此子不敢逆,于是共分焉。旧闻此事不信,近见事有类是事,聊记之,以发异日之笑。
黄州雨后,泥中有虫如细蚓,长尺余,土人谓之蛊。言或人践之,至其所践处皆坼裂。又有一虫亦谓之蛊,头如,身长尺许,稍萦之即断不伦。而北方凡屋角阴处,有虫善跃而长,眉目有班,灶间亦有,南人谓之钱驼儿,疑《诗》所谓伊威。
黄州窗壁间有大蜘蛛,足长三寸,而腹极小,行甚,腹无丝,不能为网。
蕲州一日有赦书至,乃绍圣五年五月朔,受传国宝赦也。郡官未知赦因,请问太守,其守妄人也,曰:“此赦以近修大庆殿成耳。”乃是赦文中有一句云:告成大庆。记唐人有得友人书云:改年多感,即宣传云:近改多感元年。正类此事。
王荆公知制诰,因读张公安道旧制词,见其作《曹佾建节制》,其一联云:世载其德,有狐赵之旧勋;文定厥祥,实姜任之高姓。大叹服其着题而语妙。此事某见蔡卞说。
某舅氏李君武者,少才勇,以武举中第,尝押兵之夔州,行峡路,暮投一山驿。驿吏曰:“从前此驿不宿客,相传堂中夜有怪物。”君武少年,气豪健,不顾,遂宿堂中。至半夜,忽有物自天窗中下,类大飞鸟,左右击搏。君武扪常所弄铁鞭挥击,俄中之,遂堕地,乃取盆覆之,至天明发盆视之,乃一大水鸟,如雏鹤,细视之,乃有四目,因毙之,自后驿无怪。
世传王魏公当国时,玉清宫初成,丁崖相令大具酒食,列幕次以饮食游者,后游者多诣丁,诉玉清饮食官视不谨,多薄恶不可食。丁至中书言于魏公,公不答,丁三四言,终无所云。丁色变,问相公何以不答,公曰:“此地不是与人理会馒头夹子处。”
前辈谈经,重变先儒旧说,虽时有不同,不敢容易,非如近时学者,欲变则变,断自胸臆,不复参考。见苏侍郎说李迪与贾边过省时,同落第,以“当仁不让于师”为论题,而贾解师为众,与传注异。时李落韵,有司遂奏禀焉,诏落贾而取李,重变旧说也。
近世传沈存中《笔谈》所载殊有佳处,然其言语体势绝似魏朴、王子韶,盖括善二人故也。
沈存中为客话越州鳗井事,曰:“括亲见上井时如常鳗鲡耳,俄顷稍大,已而缘柱而上,大与柱等。”客曰:“启内翰,好粗鳗。”世谓无理诳人为粗谩。余亦数闻人说鳗井,亦信神异。
邵雍字尧夫,洛阳人也,不应举,布衣穷居,一时贤者皆与之交游。为人恺悌,和易可亲,而喜以其学教人。其学得诸易数,谓今五行之外,复有先天五行,其说皆有条理,而雍用之可以逆知来事,其言屡验。某在史院时,曾得其着书号《皇极经世论》者数十卷,读之不甚可晓。其书中所论有配律历及平上去入四声处,莫可考也。又有《周易卦图》,未曾见之。或言雍此学无所从授,而心自得也;或言雍父得江邻几学士家婢而生雍,婢携江氏家书数编来,邵氏雍取而读之,乃得此学,未知信否?
韩魏公帅太原,以多病求乡郡,遂建相州之节,知相州,到郡疾亦未安。一夕,有大星殒寝堂之后,家人大惊,以谓不祥。久之,魏公方行而仆于地,家人尤恶之,而久之疾遂平,了无一事。而一日邸报至,王贻永卒。贻永亦建相州节,星殒于相,为贻永也。贻永庸人,方在位时,言官百方撼之不能损,岂知天上有物主之欤?贻永所谓没兴王驸马者。此事见魏公侄正彦说。
卫朴楚州人,病瞽,居北神镇一神祠中,与人语,虽若高阔而间有深处,类有道者,莫能测。虽病瞽而说书,遣人读而听之便达其义,无复遗忘。每葬历,布缆,按以手,略抚之,人有窃取一溃再抚之即觉。其市物择其良苦,虽毫厘不可欺,有取其已弃者与之,朴即怒曰:“是已尝弃矣。”由是人无能欺,亦莫知何以能若此也。颇言人未来休咎,亦屡中。曾布令海州沐阳,来楚见监司求举状,不遂,因试问朴以休咎,朴曰:“公何忧?自此三年,当为翰林学士矣。”已而信然。朴年七十余卒,或言朴能养性导气,仙去不死也。朴尝令人听其脑中有声,常若滴水云。
仁宗时有大豪焦隐者,尝诣三司投状,乞买扑解州盐池,岁纳净利。时王君贶主计曰:“买扑无不可者,但当先自举一后界乃可。”焦词屈乃出,叹曰:“措大家也有长处。”
张文定以端明殿学士尹成都日,值药市,其门医李生因市药遇一老人,相与问讯,老人曰:“张公巳再镇蜀矣。”文定实一至,老人似言其前身事也。又曰:“今有药二粒,君为我达于公,或公不信,未肯饵,则以一粒烹水银,俟汞成金,可无疑也。”李生以药献公。公素好道,闻之甚喜,乃于府第小亭,躬取水银构火,投药一粒烹之。既烹,有声如粥沸,有红光自鼎中起,俄顷光罩一亭,而鼎中声亦屡□,火灭视鼎中,烂然饼金矣。公取余一粒即服之。公寿八十五,岁康宁,终身无疾,坐而逝。殡后柩有大声,岂其尸解矣?不然,神丹在腹,岂与常人同腐也?某见公子恕说:“药金一两许,公令作四指环,其一公以奉其父,其一与其夫人,其一长子,其一以自服。父、夫人、长子皆前没,金亦随葬,独公者犹在。”怨言此时公尚无恙,意今亦葬之矣。某尝问恕以公居常导养之方,恕亦不尽知其深妙处,恕但言:“公自中年后即清居,独居一堂,每旦起即徐步,周环约五里所,日以是为常,不见别有施为也。少时服朱砂,又服天门冬,既老亦罢之。”公年八十余时,某犹见之,视其□颊,白腻如少年然。公少年喜饮酒,饮量绝人,晚年病目,亦其毒也。公颇得彭老御内之术,屡以试用,公言:“唯一次实觉精气上溯至脑耳,他时不觉也。”
世言“眉毫不如耳毫,耳毫不如老饕”,此言老人饕餮嗜饮食,最年老之相也,此语未必然。某见数老人皆饮食至少,其说亦有理。内侍张茂则,每食不过粗饭一酸许,浓腻之物绝不向口,老而安宁,年八十余。茂则每劝人必曰:“且少食,无大饱。”王皙龙图,造食物必至精细,食不尽一器,食包子不过一二枚耳,年八十卒。临老尤康强,精神不衰,王为余言:食取补气,不饥即已,饱生众疾,至用药物消化,尤伤和也。刘几秘监,食物尤薄,仅饱即止,亦年八十而卒。刘监尤喜饮酒,每饮酒更不食物,啖少果实而已。循州苏侍郎每见某即劝令节食,言食少即藏气,流通而少疾。苏公贬瘴乡,累年近六十,而传闻亦康健无疾,盖得此力也。苏公饮酒而不饮药,每与客食,未饱已舍匕筋。
世传唐张又新在李绅席上作诗赠乐妓云:云雨分飞二十年,当时求梦不曾眠。此诗固佳,然误矣。夫求梦须眠,不眠安得有梦?
黄州仓有大蛇,其尾之围犹如人股,仓连州宅园,蛇时时往来,人或见之。
有奉议郎丁纟延者,某同年进士也,尝言其祖好道,多延方士。尝任荆南监兵,有一道人,礼之颇厚。丁罢官,道人相送,临行出一小木偶人,如手指大,谓丁曰:“或酒尽时以此投瓶中。”丁离荆南数程,野次逢故旧,相与饮酒,俄而壶竭,丁试取木偶投瓶中,以纸盖瓶口,顷之,闻木人触瓶纸有声,亟开视之,芳酎溢瓶矣。不知后如何。
余平生所见方士道人,惟见陈州有王江者,真有道之士。嗜酒佯狂,形短而肥,丫髻簪花,语言不常,有中理处。王侍读陶守陈,颇礼之,数问房中之方,江无所答。王问有强兵战胜之术如何?江曰:“百战百胜不如不战。”其言大抵类此。余外祖李少卿居陈,以年德为一乡所服,常延礼江,而江竟无所教。李一旦谓江曰:“与君相知有年矣,竟锁胸臆不我教乎?”江曰:“君示钥匙,余不惮开也。”江止无常处,或神祠、佛寺,下里、贫舍,遇便宿。惟持藁一束,时时题所止壁,作诗句。又有近性宗处,喜与小儿辈戏,或终日,小儿以狗蝇巴豆盈掬与之,江随便啖食,而了无他。因冲部使者,导从使者怒,执送州杖之,出曰好打好打,人窥其杖处,初无损也。后有客自北门来,云尝遇夜风雨,寄宿道旁一小舍,舍中惟一老翁,至晓别去,老人曰:“到陈州为传语任江客到陈城北草市。”王江遇之,曰:“何不道传语?”乃知必任江,王姓非真也。自尔江稍往来他处,或至京师,今不复见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