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西游记

第9章 说招股猪辈寒心 看举手马夫生色3

沙僧还未答应,只见旁边走过了一个贼头贼脑的和尚,并不说话,只立在旁边听那沙僧和黑眼僧人说话。那黑眼僧人见了,便也不响了。等了一歇,那贼头贼脑的和尚听不着话,又转向别处去了。黑眼和尚才轻轻地对沙僧说道:"师父,你知道这个人吗?"沙僧道:"他不也是个僧人?"黑眼僧人道:"不是,他是官府派来的侦探,专一探听人家的事的。我们须要小心点儿。"沙僧道:"正是。"

行者一听那贼头贼脑的和尚是个官府派来探事的人,心中想:"他是探事,不知怎样探法,可有老孙三探金山兜洞的本领麽?我且跟了他去看看。"想罢,便撇了沙僧等,便转身来暗跟着那贼头贼脑的和尚。只见那贼头贼脑的和尚,早已走至一间静僻的房内,进了房,将门关上。行者想要跟进去时,早已不能进去。行者着急,连忙用了一个变身法,将要变了虫蚁从门缝里挨进去张看。忽然听得那门"呀"的一声,门内早走出了一个人来,不是和尚,却是一个西装的人。行者一想:"这西装的人不知和那和尚在房里商量什麽?"待西装的人走过後,忙向房内一看,只见房内空洞洞的并无一人,那和尚不知那里去了。便想道:"好诧异,好诧异。不料现在世上人多学会了老孙的七十二变了。"连忙回了出来,来追西装的人。细细一看,果然便是方才那个和尚,别的都没有变,不过变了一身的衣服。行者暗笑道:"什麽侦探,只买了两身衣服,一时儿僧人,一时儿洋人。便是老猪初来上海时一流的人物罢了。"因道:"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有几变。他是侦探,我且做个侦探的侦探。"正要跟着那侦探走,只见那侦探早已立定了,见了一个油头少年正和他说话。行者连忙挨近身後,听他们说些什麽。只听得二人正窃窃私议,议论园中来往的人。那侦探说道:"这个场所来往上海的人,没一个不来临临场面的。"行者在後边暗笑道:"不料我今日也到这里来临场面了。"又听他接下说道:"所以我们须要留心分别着他们,看看我们眼光如何。"油头少年点头道:"是。"行者在後边也暗暗喜欢道:"我初来这里,原也要请教请教这里的人物。"遂更留心听着他们的议论。

正在此时,恰巧有一个人踱了过来,低矮身材,头颅甚大。那侦探道:"我想这个必然不是好人。"油头少年忙问:"何故?"侦探道:"我听说头大的人必然聪明。现在种种的事,都是那聪明人闹出来的。所以我说他不是好人。"行者道:"啊呀!这里的人如何不许人头大?"头大的人过後,忽後面又来了一个瘦长汉子,头却不大,两腿甚长。那侦探又说道:"我想这又不是一个好人。"油头少年又问:"何故不是好人?"侦探道:"现在他们到处运动开会、劝股,都是他们这些长腿的人坏摹"行者在後又"啊呀"道:"怎麽他又不许人家长腿?"长腿的人走过後,後面又来了一人不长不短。行者道:"这个人想是好人了。"只听那侦探却说道:"我想这个人也不是个好人。"行者几欲问出口来,问他何故又不是好人。只听他自己先解释道:"你看他的嘴这样阔,想来便是到处演说的人。"行者又大诧道:"如何这里的人,又不许人阔嘴?"大嘴的人过後,又来了一人不但不长不矮,而且头也不大,口也不阔了。那侦探却依然说道:"我想这个人又不是个好人。你看他身上着得如此光鲜,家里必然有钱。这次认股的,必然都是他们有钱人。"有钱人过後,接着恰巧又来了一个穷人,衣服褴褛,几同乞丐一般。那侦探又说道:"我想这人不是个好人。我听说杭州的乞丐,都要拒款了。这个人想来便是他们的党羽。"行者一听失声道:"啊呀,可怕,可怕!这里的人如何这般难做,矮又矮不得,长又长不得,头又大不得,口又阔不得,富又富不得,穷又穷不得。照此说来,怎样才是好人呢?我想要有好人,除非将这许多人死了一个乾净。"连忙伸出头来,对着他们两人一看,悟道:"原来他们自己都是尖头尖脑的人。"连忙跳了出来,叫道:"好人在此,好人在此。"

两人一见他跳了出来,不觉一惊,连忙问他何事。他说道:"你看我却和你们一样,头尖嘴尖,不长不矮,说我富时一钱没有,说我穷时却又不是乞丐。你们想我必然是个好人无疑了。"两人一看,真的是个伶伶俐俐的人,心中甚是欢喜,问道:"你是那里人?姓甚名谁?"行者答道:"平生浪迹天涯,往来无定。"两人道:"甚好,甚好。真是我们的同类。"又道:"请教尊姓?"行者道:"老孙真姓孙,有时也姓袁,有时也姓侯。"两人道:"真好,真好。我辈中人本来没有定姓的,那姓自然愈多愈好。"两人又道:"尊名何字?"行者道:"我名却没有,只有一个别号叫做悟空。"两人道:"这更好了,我辈中人自然愈空愈好。你能领悟到空处,想必善於探事的了。你不如跟了我们做事罢。"行者一想:"同他们做事,更好看看他们了。这又何妨?"便应道:"甚愿,甚愿。"两人道:"那麽你便同了我们去罢,我还有说话问你哩。"於是两人便领着行者,走到草地旁边,叫了两声马夫。那马夫便驾了一辆轿车过来,开了门,请他三人上车。行者一想:"他们骗我装在这箱子里,莫不是要来害我?"又想道:"我凭着这七十二变的本领,怕他什麽?"便放着胆子,安身人内。

不到一刻,那马车已开到了一个所在停了车,开门请他三人出来。行者走出马车一看,好个所在,两边都是洋房,中间一扇大门通着一条马路,大门上挂着一盏又明又亮的电灯,灯上写着两个黑字,行者一看不觉大惊道:"他们怎麽领我到了这离恨天兜率宫里来,这不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吗?上边既是个旅字,下边又是个泰字,岂非都是卦名。"因问着两人:"这是什麽所在?"两人道:"我们饿了,便在这里吃点东西。"於是便跟着两人走进房内。

到了一间楼上,相将入座。行者一看,桌子椅子都是不曾见过的,桌上各色东西,又摆得陆离光怪,瓶儿盏儿放着一大堆。行者原是个不肯一刻安分的人,见了这些东西,自然东翻西弄,取了半盏油吃了一吃,又取了一瓶酱油,看了一看,又取了一瓶胡椒,见他瓶头十分好看,连忙倒了一点出来,向唇边一抹,不觉登时发作,打了十来个喷嚏,说道:"上当,上当!快去罢,快去罢,这里不是啖饭之处。"两人见他如此,忙笑道:"孙先生,你错了。这个原不是叫你空口吃的。"行者连忙放下了胡椒瓶,心中又是懊恼,又是惭愧,别的东西都也不敢动了,只得安安稳稳的坐下。

不到一刻,便有一个人拿了刀叉过来。行者心中便又有些吃惊,暗想:"这不是他们要来害我的勾当吗?吃东西又不是生吃的,如何用得着这样刀叉?"因又留心看着。又隔了一隙,方才拿刀叉的人又上来,擎了一盘东西,里面都是纸笔等类。两个人各自拿了纸,开了一批汤头样的账,又取了一张纸条过来,授上笔。行者问何事。两人道:"请你开个莱单。"行者道:"我是不懂的,请你们替我开了罢。"两人於是便替他开了,一并交於那人。那人便取着去了。

相对无事,忽然听得一片脚步声走上楼来,到了隔壁房内。这房是板壁隔了的,板壁中间却有多少间隙可以窥探。两个人见了隔壁有了人来,连忙向壁间偷看。行者忙也向壁间一张,不觉暗笑。原来隔壁的人,不是别人,便是猪八戒、沙和尚和那黑眼僧人。两人见了,知是他们三人,暗暗点头说道:"我们正要访他,他倒自己来了。"便相与做着手势,叫行者也留心探看。行者也自会意。只听得猪八戒先多嘴道:"照此看来,非……不兴。"黑眼僧人连忙摇手。这边做侦探的便道:"我说是不错的,你们看如何?"只听隔壁那八戒又道:"这里怕什麽?"沙和尚道:"怕是本来没有什麽怕,只是现在还讲不到这些事。"那黑眼僧人又道:"我们现在先须定了一个办法。"三个人正听的入港,忽然房门口又有脚步声来了。三人不觉大惊,连忙归了座位。

进来的却便是方才的侍者,手内拿着几个盆盏,到了三人面前,各人放下了一盆盏,几片面包。行者将那汤嗅了一嗅,觉得有些牛肉气,登时胸中作起恶来,连忙放下了,取了两片面包来吃。吃了几口,心中只有事在隔壁,忙又丢下,依旧跑到壁间去张。只见隔壁的人,每人面前也已摆好汤,猪八戒正掬起莲蓬嘴,方在狼吞虎咽,盆内的汤已经完了,还在用了舌头四处舔咂。行者看了自然好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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